很快，他的自信就得到了验证，他开心地准备好笑脸，明天要把自己这几年捡到的几间破烂家具搬出这个他倾注了十多年心血的单位。

晚上，天公用它的眼泪洗刷了炎热了一天的燥空，一阵急雨发泄了以后马上报停了，气温被控制在一个非常清爽的感觉上，草坪上新刷的雨滴尚未来得及落地，都和陈东和善的打着招呼。陈东的妻子走路时总伴着陈东，陈东近视的很厉害，虽然总架着眼镜，但还是有和大树亲吻的不雅之举，有时妻子就干脆挽着陈东的臂弯，因为在假期，也没有别的孩子哄笑。

   “哎呦，陈东，你怎么拄拐了，博士给你作拐杖，你很牛啊！”突然就有人冲着他们开起玩笑来了。

“是啊，博士，公费的博士，我的老婆，牛！”陈东听着声音好像是曾经的同事老张，老张今年47岁，和陈东一个办公室，关系挺熟的。“你也去吃饭吧。”陈东的妻子也和老张打招呼。

“是啊，今天这一场雨多美啊，气温宜人，空气清新，和这几天的紧张气氛有点不协调似的。”老张也刚刚得到消息，她也被辞退了，虽然昨天她还在外边出差为公司的某笔业务费尽心力的折腾，虽然一直到今天上午这笔业务还让她满意地以为她为公司做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甚至还沾沾自喜地想像着得到领导的表扬和单位的奖金，但是她依然得到了一张辞退通知单。

路上走着很多去食堂的人，其中很多人刚刚领到了被辞退的通知单，大家的心事不言而喻，所以很多人都愿意走路的样子安稳些，尽量把心事藏深一些，果然，单调的人都平行着前移，地温慢慢地升上来了，空气有些滞闷了，脚步杂乱地敲打着地面，地面无声地承受着，却将体内的余温一点点地释放出来。

成才不敢怠慢，先用大排刷墩布将大厅纵横着推了两遍，然后，用麻布把卫生间的水池挨个擦一遍，不时回过头看一眼那些坐在大厅里的人，还真是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虽然圆桌上有盛满满的水杯，却也没有发现愿意喝水的人，他们都焦虑地望经理办公室里望，看下一个被喊去谈话的是哪一个？

“干吗搞的那么神秘，哪个公司每年都有裁人的事情，只是不像这里搞这么复杂，用谁与不用谁，一个纸条通知一下就完事了，来这里的人对这样的事情早习惯了。”成才听一个穿白衬衣打着大红领带的人说。

“就是，新任经理也不了解什么情况，肯定还是按照原经理的意思对上年工作的情况总体考察，直接公布名单就行了，这里没有人会给你闹的。”那个穿红色短袖的年轻人说，他经常在食堂吃饭时和成才打招呼，成才就多看了他两眼。

下午，就在一个个进进出出办公室的气氛中有人被打发掉了，直到16点钟，一个办公室里传来警报解除的欢呼声，成才刚好把所有的卫生工作全部干完。

晚饭时分，成才听说，陈东被辞退了。

第二天，陈东忙着张罗孩子们出游的事情，联系到车辆，安排好带队人员，并且将出游景点的门票预先订好，就催促着厦门来的孩子们上车，天公作美，朵朵白云吆喝着排成一个小队挂在高远湛蓝的天宇，两辆豪华大巴唱着青春的噪音响欢乐谷进发。

孙凯负责第一小队10个孩子，这是个三十岁的东北壮汉，性格开朗，处事有节，和孩子共事有游戏的拳脚，却也能得到孩子的认可，他在这里已经干了五年，是一个很有耐心和敬业精神的老师，他对陈东的敬佩是因为陈东对孩子的耐心超过自己。陈东在这里已经待了十年，虽然很多人都知道集团公司搬迁新址后，有可能会对人员作大幅调整，但对于他们来说，这些不用考虑，只有他们自己找到比现在更好的单位去炒老板的鱿鱼，而不可能被炒，因为曾经的业绩就等于护身符。

新来的经理和大家的见面会定在12日的晚上举行。董事长和副董事长以及总经理都在会议室排好的座次上落座了，陈东正和一个孩子的家长沟通着，他进会议室的时候，电话还没有结束，大家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是这样，这个孩子是不喜欢学习的，你知道，我今天刚和他交换了意见，旷课，抽烟，不做作业，我每天追问他无数次，见效不大，我们双方都加强管理好吗？回家后，你再和他沟通，给他施加压力。我们要开会了，有时间我再给你打电话。”

见面会由总经理秘书主持，前任经理和新任经理作了简短交接上的讲话，总经理和董事长详细介绍了新任经理的情况，重点将前段时间新任经理于鹏在深圳的业绩作了说明，大家都精神振奋起来。

第二天，大规模的招聘会开始了。各科的科长领着自己的原班部下对有意加盟集团发展的报名应聘者进行了笔试、面试、演讲和答辩等几个环节的测试，然后再第一时间内将结果报给董事会和总经理，一个小时后，新的符合要求的超级人才招聘对象诞生了，等在大厅里等消息的人马上就走掉了很多。

查子最近老是感觉着成才要出事，因为他发现那小子有点魂不守舍，他在饭堂里坐到了成才的身边，成才的身边正是一个中年女人，面部虽然不够白皙，但确实有一种自然的风流态度，查子也多看了一眼，然后转到成才身上说：＂你小子要是不想在这里干活，你提前说一声啊，别等着我去赶你，你最近有点恍惚，干活慢而且不够整洁，如果让哪个老板提出问题来，老子陪着你滚蛋．＂成才嘿嘿地笑着说：＂没有事，明天你再看．＂

查子连续两天没有从王处那里得到指令，像没有了娘的小孩一样，糊里糊涂地乱撞了两天．５号的上午，他终于有个机会逮着王处，急忙拎着自己买来的一块牛肉和两听啤酒，一步三颠地到了王处的宿舍里．

＂我可能要走了，查子，你小子干得挺好的，好好干吧，这里的条件比外面一些单位还好，收入也还可以．＂王处边抽出一支烟卷塞进口中，边抽出一支递给查子，查子棱了一下，然后坐到床头边的一支沙发上，一脸茫然地说：＂你又给我玩心跳，把我折腾累了你再涮我，你们这些当领导的，不拿工人当人．＂

＂我都心跳加速了，还有机会给你玩心跳？＂＂究竟怎么回事呀？说走就走了！？＂

＂当然，这就是民营企业的好处，双向选择，各有权利．＂＂哎，王处，你不是已经在这里干了七八年了吗？那还不是铁饭碗啊？＂＂真是农民，现在哪还有铁饭碗？最近总公司给我们换了一位部门经理，我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人，怕合不来，与其到时候被赶走，还不如提前主动些好！＂

＂啊，这样啊，我们原来的经理呢？＂＂被辞退了．＂＂经理那么大的官说辞就辞了？＂成才好象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你以为呢？我们每个人随时都一样的，你现在还心跳吗？＂＂不跳了，啊，跳，太心跳了！＂

成才也抽烟，而且瘾大，这时就传过来一阵香烟的香味．．．．．．还有轻轻的哼哼声．．．．．．

一个男孩十四五岁，一个女孩十二三岁，手里都叼着燃着的香烟，上身拥抱在一起，脸在不停地蹭着．．．．．．

＂吭，吭＂，成才故意发出咳嗽声，让那两个小孩分开，走开．

那个女孩头低着跑开了，男孩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走到成才的身边，乜斜了他一眼，不情愿地走开了．＂才十二三岁，抽烟，早恋，哎，现在的孩子，怎么得了？！＂成才自言自语地说，他不知道这件事该不该说出去，说给查子，他会什么反映呢？成才干着活，心里猜想着．

孩子们学习的地方，果然在第二天早起就调好了中央空调，进到每个屋里，都凉丝丝的，真惬意．陈东做在外边的大厅里，面前的圆桌上放着他刚刚记好的电话通话记录，他长长的脸上架着那个深度的眼镜，满川的皱眉拧在眉心，正双目有神地注视着圆桌对面的一个男孩．那个男孩长发刚被处理过，勉强地蜷曲在额头的中右侧，眼睛不敢正视陈东．

＂九点半到十点二十，你在哪里？＂陈东严肃地问．＂肚子疼，去医务室里了．＂＂编故事吧，我刚给医务室大过电话，就医的名单中没有你．＂＂那我可能去四季厅了，心情不好，想休闲放松一下．＂＂再编，我就是坐四季厅里给医务室打的电话．＂＂我或者去了电脑室吧．＂＂电脑室就没有设备就没有到位，我为找你被电脑室的门锁堵在了外头．＂

＂又抽烟去了吧，烟鬼子，被发现的时候，也就是你在这里被开除的时候，懂吗？＂＂最近老是见你和一个小女孩出双入对的，你要注意啊，小孩子懂什么啊．＂＂她是我妹！＂

成才将看到的男女孩的事情告诉了查子，查子说，不要乱讲．

３号这天，又下起了雨，雷声阵阵，暴雨倾盆，新楼里一些窗户没有封闭完好，漏进楼道里许多水，成才和他的兄弟姐妹们在等雨停的时间里难得一个休闲的片刻．＂老于，想你女儿了吧．＂老于是老工作人员了，她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一年，成才感到和她聊天挺刺激的，总找机会逗她．＂去，想你的老婆了就明说，这才来几天呀．＂＂瞎说，我能像那些孩子，才十二三岁就早恋，我十年八年不见女人都没有事情的．＂＂你乱说什么呀，哪些孩子？＂

＂就是这些孩子呀，我今天上午发现的，就在那四楼的楼梯上．＂

成才来到的第三天，天终于放晴了，但却带来了酷热的坏消息．那些小孩子们受不了了，他们不停地嚷嚷着＂空调坏了，空调坏了，也没有人来维修！？＂没有电扇，他们便将十八个窗子都打开，连那个最高的，有一个高达一米八十的孩子爬到凳子上去的，这可吓坏了他的监护人．

＂王处，空调怎么回事？坏了也没有人来维修，要是那些孩子因为开窗子受到伤害，你能摆脱干系吗？＂陈东一脸写满不满，他是这些孩子的第一监护人，其他人都是为他服务的，包括王处．

王处忙抽出一支烟递过去，说：＂陈指导，你请息怒，我们已经联系到维修人员，明天早起先给你们修理，好吗？你知道，刚搬迁到此，许多事情需要时间．＂

＂王处，你知道的，孩子是上帝，我们是打杂的仆役，我们想尽办法是为他们服务的，如果他们因为这些那些不满意的情况而生出事情来，我们很难说清楚的．＂陈东脸上的表情对着那棵烟视而不见，并没有马上转晴的意思．

＂你放心吧，陈指导，明天你们的空调不放出冷气，你枪毙我！＂陈东转身走开时说：＂老总开会宣布，公司为无烟地．＂

天气酷热地有点像蒸笼，成才额头上没有停止过汗滴滑过，他今天在收拾一个楼梯，楼梯上的每个台阶都要用工具弄干净，过三遍，先用铲子铲掉台阶上的粉尘，然后用墩布墩走，接着用抹布把楼梯两边的栏杆抹出本色来，他的灰色的上衣已经被汗水贴在身上，比他的老婆搂抱他还紧，他正想入非非的时候，忽然，上边传来一丝动静，他很好奇，因为这个地方应该没有人来的，四楼是个活动室，总是不开门的，所以这个地方很偏僻，他透过楼梯的夹缝望上瞧，他瞧见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正紧抱在一处＾．